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扬州大草巷 小草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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扬州东门内有条东西向小巷,位于东关街北侧,与之平行,巷道狭窄,名叫大草巷。一条南北向更狭小的小草巷,将两条街巷沟通。
许多人不解,巷名中的这“草”,那“草”,从何而来?说来话长,要从扬州城的演变谈起。明清时期,扬州城局限在“宋大城”一隅,从西南角起步,谓之“旧城”;后规模扩大到运河边,形成“新城”。
明代,旧城东门外,战马驰骋,人烟稀少,加之地势低洼,不宜人居。这里如今仍保留的地名中有许多“桥”,得以佐证。因“倭寇”时常骚扰,烧抢掳掠,军民必须时刻警惕。城外屯兵防守,厉兵秣马,保卫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。军队备马,政府有管理马匹的专门机构——牧马监。马要吃草,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驻军附近便有了大大小小贮草的垛堆,大草巷、小草巷之称谓,由此而来。
康乾时期,国富民强,城内驻军已无必要,渐次退至郊外。发家致富的大户,看中城东大片废弃空地,陆续盖房造屋。大草巷、小草巷,靠近繁华的东关大街,区位优势明显,逐渐盖起了一批豪宅,其中紧贴小草巷东侧的张宅,规模宏阔,最为显眼。
据说,张氏是当年扬州城四大户之首,与南河下何氏不分伯仲。张氏家谱记载,先祖系明末草莽头领张士诚,张被朱元璋俘虏后自缢身亡。他的后裔四处流落,之后辗转来到扬州,鬼使神差的竟又当上扬州首富。张家是出名的积善之家,为贫民免费行医、舍药,遇到荒年,还在街上搭大棚开“粥厂”,赈济灾民。
大草巷张允和,是地官第“冰瓯仙馆”主人张丙炎的从侄,张丙炎(1826——1905年),字午桥,号榕园,由翰林院编修出任广州肇庆知府,博雅好古,喜吟咏,富收藏,晚年工篆书,著有《冰瓯馆词》《榕园丛书》。
张氏豪宅,从现存房屋的格局分析,当年它的正门很可能在东关街上,南北轴线齐整,前后贯通,器宇轩昂,直达最北端的大草巷。后来的“冬荣园”,也就是另外一位叫张允和的女士、著名作家沈从文的妻子,她母亲家的宅第,或许就是张氏豪宅东路建筑的南端部分。
如今在大宅东侧墙上,有一块白底黑字的《张允和故居》铭牌,简要说明老宅的来龙去脉:“张允和,字甘亭,仪征人。工四体书,尤擅丹青。山水仿宋元,精细工秀,悉有规矩。年近八旬,犹挥毫不辍,人得之若拱璧。间有小诗,亦佳妙。民国十八年(1929年)4月,扬州整顿慈善机构,设立救济院,张允和任院长。借东关街两淮中学校址办公,每年经费额定2400元。故居原有房屋三路十三进一百余间,为扬州民居纵深进数最多者。后部分损毁,现中西两路保存尚好。”
张允和,字甘亭,号蠖叟,生于1868年,清末庠生。他是民国扬州的“涛社”成员,书画名家,与当时扬州名流如陈含光、鲍娄先、林雪崖等过从甚密。1921年,陈含光山水画《女贞补种图》由张甘亭篆书题首。1948年董玉书撰《芜城怀旧录》,书名也是他篆书题签。杜召棠在《扬州访旧录》中说:“张甘亭(允和)行七……张氏寓东关大街小草巷东,子孙繁盛,累世同居。民国以还,亲丁一百六十余口,为扬城独一无二人口众多巨族。”董玉书《芜城怀旧录》云:“(甘亭公)年七十余,颀身鹤立,人望之若神仙。” 至今仍镌刻在东关街396号蔼园的门楣题额,即出自张允和老先生的手笔。
张允和有个弟弟,名允臻(1878——1915年),字翕亭。自小衣食无忧,但他没有自甘堕落为纨绔子弟,青年时毅然离家,东渡日本求学。
甲午海战后,清王朝一败塗地、割地赔款,丧权辱国,中国在风雨飘摇中岌岌可危。有志青年纷纷赴海外学习富国强兵之道,誓图复兴中华。张允臻正是热血青年中的一名。归国后,北京任警员,擅长绘画,醉心于水墨丹青。可惜天不假年,正值壮年期,因病谢世。长子张重威(1901——1975年),侍奉母亲扶灵柩回扬州安葬。
张重威,名垕(hòu)昌,自小受家学熏陶,先后应聘任扬州美汉中学和崇德女子中学的高中国文教员。在北京时,师从乡贤刘师培,积累渊博的国学知识。青年时不仅处事沉稳,而且渐显超群的理财禀赋。26岁奉丈人之召,进中南银行任练习生。三年后,获中南银行总经理胡笔江赏识,许以重任。31岁破格升任襄理,后升任总行副总经理,成为金融、工商界闻人。解放前,上海滩号称东亚第一高楼的国际饭店,总经理即是这位从扬州大草巷走出去的张重威!
张重威53岁患胃癌,命悬一线。手术后,竟奇迹般的恢复健康,这或许是他一生恪守“不贪财,不好色”六字诀起的作用吧!2007年,北京嘉德秋季艺术品拍卖会上,爆出一声惊雷,仇英的《赤壁图》拍出7952万的天价。这堪称世界级的中华艺术瑰宝,张重威是原先的藏家。
时代进步,如今大草巷面貌有较大改观。巷南大片旧民居被拆除,现代住宅楼取而代之。小草巷格局依然,狭窄、恬静,与巷南繁华的东关街,对比鲜明。小草巷以西曾是扬州特产四美酱菜的起源地,硕大的酱缸排列在街巷两旁空场上,行人路过,阵阵酱香飘来,别有情趣。无奈时过境迁,此情此景已成为原住民的难忘记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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